一般來說,日本人寫的書我是不愛看的,尤其是文學作品。

或許是因為語言隔核,也或許更多的是因為文化隔核,日本文學總給我一種霧裡看花的感覺。

不懂他們的文化,不懂他們的價值觀,也搞不懂他們的思考邏輯,每每這一秒還跟著劇情的舖陳,下一秒就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被帶到這個橋段來了。

因此,除了像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之類已成經典的作品,或者是日據時代以日文創作的台籍作家呂赫若的作品之外,平常我是不太接觸日本文學的。

不過,一直以來,日本文學在台灣都有一定的市場,推理小說也好,純愛文學也罷,總是有其忠貞而又堅定不移的忠實讀者群支持著他們。對於這些很受台灣讀者歡迎的日本小說,我也曾經試著靜下心來讀它個一二本,但最後總是宣告放棄,即便是一直以來在台灣流行地如火如荼的村上春樹,在我小時候找了一本《挪威的森林》來領略所謂大師的風采卻不得其果之後,便正式放棄加入日本文學愛好者的行列了。

直到上個週末,考完IELTS後情緒持續HIGH到不行,於是特地星期日起了個大早衝到市立圖書館,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借到《暮光之城》的原著小說的(想當然爾地借不到),但晃著晃著,突然在架上看到這一本宮部美幸的《這一夜 誰能安睡》。

P.jpg 博客來網路書店介紹: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47366

一開始是被書名給吸引了,但看到作者是在台灣也有堅實讀者群的宮部美幸,第一個反應是把書放回架上,這不是我的菜。

但因為書本的封面設計很有FU,書名也讓我覺得很有FU,於是想說給它個機會好了,起碼看看書背的故事介紹,或許很不錯呢!?

事實證明,這本據稱「只有宮部美幸才寫得出來的小說。」果然名實相符。

這是一本少年偵探小說,主角是二個國中一年級的男生,島崎與雅男。他們不像柯南似得有超人的敏銳度,比起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他們更像是你我身邊隨處可見正處於兒童與少年轉變的可愛交界處的「小男孩」。

主角之一的雅男家,有一天突然來了一位律師,聲稱雅男的母親在年輕時救了一位神秘的男子,這位神秘男子後來因為癌症末期而不幸英年早逝,因為終生未婚,亦無父母親戚,於是在死前立下遺囑,將身後財產五億日圓贈與雅男的母親。

誰料這看似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卻給雅男家帶來前所未有的災難與挑戰。

一個很生活化的故事,對於天天肖想得大樂透的我而言,倒真的沒想過如果有一天真的中了大樂透頭彩,我的人生將會起什麼樣的變化?

於是興沖沖地就借回家去看。

感覺上,這真的是一本「平易近人」的日本小說。或許有一大部份必須歸功於譯者的功力吧!譯者不僅忠實呈現故事的劇情,對於故事主人翁的對話,也調整成比較符合中文語法的結構(不像很多翻譯日文作品的譯者,只顧著翻譯理論所要求的「信」,而忘了翻譯理論中更貼近讀者需求的「達」與「雅」。) ,讓讀書龜速的我讀來一點都不覺得吃力,一路上自然而然地沈浸在故事中,不到一天的時間就把整本書嗑完了。

雖然我很少讀日本文學作品,也不太常看日劇,但我覺得日本人寫的東西,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作者常常都會放一些「知識」在作品裡。

以宮部美幸這本《這一夜 誰能安睡》為例,書中二個男主角為了找回雅男家的和諧而決定瞞著大人們去調查事實的真相,即為何神秘男子饋贈如此龐大的金額給雅男母親?是否二人之間另有隱情?

於是二個男孩回到母親出嫁前獨居的公寓,也就是當初救了神秘男子的公寓。但十幾二十年的光陰過去,當地早已人事全非,當初母親住的公寓,也早已改建為其它住宅,且當初的房東也早已不知去向。男孩們為了從管理員口中套出建設公司負責人的姓名與連絡電話而編了一套為了做學校指定作業的理由來說服管理員,並且又是陪笑又是討好地想要說服管理員伯伯透露一點消息給他們,好不容易管理員伯伯似乎有點動搖了,但像個小大人樣的島崎此時卻實事求是地試圖對管理員講道理來說服管理員透露資料,未料反而弄巧成拙,島崎一點都不像小男生的思維與口吻引起管理員的戒心,因而一口拒絕了二人的要求。

被拒絕的雅男埋怨島崎平常聰明得不得了,偏偏碰到這種狀況反而笨得不得了。二人於是轉而到附近賣豆腐的老店探訪。

這一次雅男堅持「以一個國中生該有的樣子去問」,最後果然順利問到他們要的答案,並且豆腐店的老闆還非常親切地招待二人喝了冰麥茶才讓二人離去。

得到答案後的雅男告誡島崎:「看吧,只要裝出小孩子的樣子,大人都會很親切的。」島崎此時才恍然大悟:「與其講道理要求協助,不如撒嬌來得有效果,這正是日本依然處於neoteny(幼態持續)社會的證據。」  (詳見《這一夜 誰能安睡》頁109-112。)

幼態持續。

好熟悉的Expression,但我確信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形容詞 (還是名詞?總之就是一種expression!),我很確定自己沒有讀過類似的書籍介紹,但卻又熟悉莫名。

靜下心來想想,小男孩島崎說的「這正是日本依然處於neoteny(幼態持續)社會的證據。」

其實不只是日本吧!我們的社會不也或明或暗地鼓勵這種「幼態持續」狀態嗎?

還記得我剛出社會時,因為工作需要,常常必須跟公司內部的高階主管打交道,但對一個大學剛畢業、才剛踏入社會不久的女生而言,這些中年以上的男性高階主管根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老是打著官腔官調,講話也從來不直接「說清楚、講明白」,而且這些高階主管們又都會因為某些公的或私的理由而明著或暗地裡與行政部門唱反調,對於我們推動的工作或專案,根本連聽都不想聽,純粹為了反對而反對。

但當年「好傻好天真」的我哪裡曉得這些中年歐吉桑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還傻傻地以為自己的表達能力有問題,一直努力跟他們溝通,試著跟他們「講道理」,結果當然失敗了。

不幸敗北之後,只好硬著頭皮回去跟我的直屬主管報告。

當時我的直屬主管是一位學歷不高、能力不強,但是身材火辣,長著一副「童叟無欺」無辜表情的退役空姐。年輕貌美,又是服務業出身,什麼樣愛找麻煩的老男人她沒見過?

我才跟她報告完我的出師不利,她聽完過不到5(真的不到5!),就拉著我關起她辦公室的房門對我面授機宜。

她說:「身為一個剛踏入社會的年輕小女生,如果正好老天厚愛給妳一張還不難看的臉孔,那麼妳一定要善用身為小女生的優勢,使出女生專用的絕招:「撒嬌。」。」

她告訴我,像這種狀況,我一定要假裝一問三不知(千萬不要試圖跟那些老男人「講道理」!)如果歐吉桑們還在那邊拖拖拉拉不簽文件兼碎唸個不停,就開始使出無敵必殺技,即隱隱約約發出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例如:「哎喲~~」、「厚~~」、「嗯~~(是語音往上揚,撒嬌專用的那種)」,或者是「人家........」;如果有必要的話,還可以跺個腳、翻個小白眼假裝無奈,長頭髮的女生還可以拉拉自己的長直髮,或者用指頭纏繞著頭髮,但玩弄頭髮的原因和效果老闆沒跟我講清楚,所以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懂,但據退役空姐老闆的說法是「屢試不爽、無往不利」。

我相信我老闆說的話。

因為她的確是「屢試不爽、無往不利」的 (不然怎麼爬上這個不太好坐的位置)。

她教我的技巧,基於某些原因,我始終沒有整套用上,不過「裝傻」這一招倒是用了不少次,而且的確有效。老男人們不僅不會為難什麼都不懂的小女生,有時候還會反過來幫妳主持公道:「這麼複雜的case妳老闆也叫妳處理喔!」(廢話!不然公司付我薪水幹什麼!)

所以,所謂「幼態持續」的社會現象不只出現在日本,它顯然也是我們社會現象的一部份。

寫到這裡,不禁讓我想到一二年前的某一天,我和一個男孩子出遊,他開著他新買的車子來接我,由於玩了一整天,還去看了場電影,電影散場後天色已晚,路上車子已經寥寥無幾,於是我央求他讓我試開一下他的新車。

他一口就答應了。

後來想想,一般男生通常不太願意新車給女生開著玩的,因為男生總覺得女生開車技術爛,更何況是全新上路沒幾個月的新車?

後來才知道,原來他願意讓我試開,是心裡已打好如意算盤,因為女生開車技術「想當然爾」地不會好到那裡去,而且因為夜色昏暗,當我一陣手忙腳亂之際,他可以適時跳出來指點我開車的技巧,搞不好還可以扮演護花使者的角色,好滿足他男性大男人主義的虛榮心。

不料我正好是開過九人座休旅車上溪頭的練家子,雖說平常沒什麼機會在市區開車,但好歹憑著一身膽量也曾經開著陌生的公務車走過溪頭的山路,所以這種一般家用小客車根本是沒在怕的,更別提當時路上又沒什麼車,再加上那天晚上,可能佛祖保佑吧,我的路邊停車竟然出奇順利地「一桿進洞」,瞬間讓他英雄無用武之地的顏面無光。

只見他倖倖然說道:「女生還是要傻傻地什麼都不會才會讓男生想要好好疼她。」

去吃屎吧!

我爸媽供我念到大學畢業可不是為了讓我在你面前扮演腦殘或智障的低能角色,想要好好疼女生,不會把自己練的強一點嗎?
只會要求女生假裝什麼都不會,每天裝的傻傻地什麼都不會來等男生疼愛,那男生乾脆痛快一點到啟智學校或喜憨兒工作坊找個小天真來疼愛就好了,何必大費周章地跟女生「交往」呢!?  (這樣說可能對智能不足的人有點無禮,希望家裡有這樣成員的人不要放在心上。)

 

小離題了點。

總之,「幼態持續」社會是不健康,而且對於社會上的各種角色,不論性別或長幼都是不公平的。
這種現象在日本比在台灣嚴重許多,而且也已經產生許多預期之中的負面社會狀況。
與日本社會現象有若干相似處的我們,還是應該「走自己的路」,別輕易步上日本社會的後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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