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二天的時間,終於把《我的大英百科狂想曲》看完了。其實這本書來我家已經好久了,只不過我一直覺得這只是一本插科打渾的書,所以任由這本書流浪到好幾個我姐的朋友手中,一直到最近它又回到我家,我才把它拿來翻了一下。

 

嗯!比我預期的好看,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最近染上失眠的毛病,竟然連續二個晚上熬夜到凌晨三四點才放下書去睡覺。好久沒有看書看得這麼過癮了。

 

既然是看過覺得還不賴的書,那麼照例也要寫一下心得。

                           

這本書還蠻讓我「耳目一新」的。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美國人,甚至就像許多歐洲國家的人民一樣,是帶著嘲諷和鄙視的眼光在看他們的。不過,老實說,這個只有短短二百多年歷史的國家,確實有不少(其實是「很多」)值得我們學習之處。

 

以最簡單的閱讀來說好了。我就很難想像在華人世界裡會有哪個人敢拿我們的《四庫全書》開玩笑,或者有勇氣讀完《四庫全書》後還以幽默的口吻寫出一本「眉批」來。

 

我們的文化教導我們對於「閱讀」這檔事要以嚴肅的心情對待之。我還記得我小時候,我老北規定我寫功課一定要坐在書桌前寫,而且要抬頭挺胸、正襟危坐地坐在書桌前。我老北的書桌就在我和我老姐書桌的後面,所以每當我唸書唸到打瞌睡或稍微彎腰駝背時,我老北只要輕輕清一下喉嚨或發出一點聲音,我和老姐就嚇得七魂六魄都歸位了。

 

而且我們家的人對於印有文字的紙張(看過的報紙除外)都存有尊敬之心。像我個人有個怪癖,我不喜歡折書,也不喜歡書上有任何壓痕或水痕或任何痕跡,每一本我看過的書都完好如新,一點也不像被從頭到尾看過一遍的樣子(所以我以前很不愛把書借別人看,因為就是有些人都不會珍惜別人的書籍,每次嶄新的書出門,回來都像出租店的破書一樣。)我老北比我更誇張,我老北看過的報紙,不但會一張一張摺好,而且還會一落一落地疊好,他說這樣後面要看的人才不會找不到要看的那版(我老北真的是很「牙撒系」的一個歐吉桑啊!)

 

說回《我的大英百科狂想曲》。

 

曾經想過,西方文化主宰這個世界的理由是什麼?(這個問題可以在《從黎明到衰頹:五百年來的西方文化生活》一書中找到不錯的答案。2006,貓頭鷹出版)畢竟,以一個亞洲人的視野,或者以任何一段亞洲近代史的觀點來看,西方強權除了船堅砲利之外(請參考《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1998,時報出版),對於自身以外的文明是如此地野蠻、如此地剝削、絲毫不予尊重(請參考《亞洲去魔化:十八世紀的歐洲與亞洲帝國》2007,左岸文化),究竟憑什麼主宰這個世界?更可恥的是,有多少西方世界的人知道地球的另一端有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文化,並且去思考過這些文化的意義?許多西方人是帶著鄙視的眼神在看亞洲,就算那些所謂亞洲文化的愛好者,也是以一種睥睨的角度在「端詳」、「欣賞」我們的文化。這並不是平起平坐的尊重,只是粉飾成平起平坐假象的歧視。

 

不過,《我的大英百科狂想曲》作者顯然從《大英百科》中得到某些啟示而開始進行反思。

 

430頁,太平天國(Taiping Rebellion)。

這是發生在十九世紀中葉的中國動亂,「估計死亡人數達兩千多萬人」。

我把這句話讀了又讀,死了兩千多萬人,老天爺!我試著轉化這個龐大數字,算來等於四百座爆滿的體育場,也比曼哈頓人口多出十倍以上。太平天國跟美國的南北戰爭差不多時期,後者已經算很恐怖血腥了,然而死亡數字不到七十萬,大約是太平天國死亡人數的百分之四,而我竟然沒怎麼聽說過這場起義。

                             

我感到自己就像個無知的西方人,縱然接受過普通教育,但對於世界另一邊的情況幾乎一無所知,這感覺並不好。此外還有另一種奇異反應:我對大英百科很生氣;大英百科就只用不帶感情的一貫超然口吻引述這死去的兩千多萬人,難道不該在句末加上三個驚嘆號嗎?難道不該說「他媽的瘋狂荒唐死了兩千多萬人」嗎?

 

從這段文字,我得到二個答案,美國人不是全然無知,而是他們並不是那麼在意,或者他們沒有被教導去看自己文明以外的文明,導至他們「忽略」了這個世界還有其它的文明;其次,西方人比我們自己還在乎一場戰爭死了多少人,他們比我們還把這事當一回事,而或許這就是他們今日比我們更加先進及文明的原因。

 

也不知道歷史太悠久是好事還是壞事,縱然悠久的歷史可以讓我們感到很驕傲,但是幾千年歷史下來,每一個改朝換代和每一場戰爭,死傷人數在我們看來好像都只是歷史課本上的一個數字,我們只管背下那個數字,但卻從來沒有深思過這個數字是多麼驚人的龐大。太多死亡人口佔據歷史知識的下場,就是我們在聽到哪裡又死了多少人時,只會嗤之以鼻道:「哎~也不過死了NN人嘛,那個XX時候死的人可比這時候多著呢!」反正中國人多,死幾個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難怪連我們自己人都會說「中國人的命不值錢」,也因此,這次風災,政府的緊急應變能力都已經成為國際笑話了還「不改其志」,繼續說「救災要先經過整體的考量,不是說救就趕快跑去救的。」

 

這讓我想起《莊子.外物》裡的一個小故事:

 

莊周家貧,故往貸粟於監河侯。

監河侯曰:「諾。我將得邑金,將貸子三百金,可乎?」

莊周忿然作色曰:「周昨來,有中道而呼者,周顧視車轍中,有鮒魚焉。周問之曰:『鮒魚來,子何為者耶?』對曰:『我,東海之波臣也。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諾,我且南游吳越之士,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鮒魚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與,我無所處。我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魚之肆!』」

 

真是好一句「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魚之肆!」

 

對應到本次救災的情況,然後我還好心地幫那些英語比中文流利的官員翻譯成白話文,就是「還不如早點到土石流裡去替我收屍。」

 

不知道那些飽讀詩書、滿腦子策略和整體考量的官員們有沒有讀過「枯魚之肆」這個成語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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