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如果沒有意外發生,至少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六七十年的人類,我們有時候似乎忘了六七十年只是短短的一瞬間。我們之中的很多人,或者說,我們之中的大部份人,常常把六七十年當成六七百年使用,為了已逝的過去或遙遠的未來傷神,而忘了「當下」的這個片刻,正是過去的未來,未來的過去。

 

9/17,今天是我在這個英國小鄉村的倒數第二天了。這二天早上起床刷牙洗臉後,發現自己的手又被水龍頭裡流出的冰水凍得又紅又腫,這才漸漸意識到:「是去年的那個季節了」。

 

去年的9/21,從台灣出發到英國,同樣是9/21,我抵達了英國。雖然出發前一天想到九月的英國可能已經很冷了,於是臨時跑去新光三越買了件長外套。但台灣秋冬季節的長外套根本不足以應付英國入秋時節的冷峻。一出海關,我就立刻被撲面而來的冷空氣襲擊得連打了幾個噴嚏。啊~英國果然跟我犯沖,每次都是一出關就有身體損傷的事發生。

 

沒想過對於英國這個我並沒存在太大幻想和嚮往的國家會如此留戀,最後的這幾個星期,日子在趕論文中度過,但一旦稍事歇息,惆悵的感覺便如同撲天蓋地般地席捲而來。

 

最後的幾個日子,在這些日子裡遇到的每一個人、做的每一件事、走過的每一條路,即便過去的一年是如何頻繁地遇著這些人、做著這些事、走過這些路,在最後的這些日子裡,都可能是最後一次了。再也沒有下一次,或許今生都不會再有下一次。

 

都說要「珍惜」,我們也都知道要珍惜,然而所謂的珍惜,不幸地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是盡自己所能地溫柔面對眼前這一刻,然而再溫柔你也攔不住它,這一刻過後,甚至這一刻還沒過完,我們就只能靜靜地溫柔地看著它流逝,眼睜睜地、完全束手無策地。

 

我們都想要好好說再見。很多時候,我們總想著要跟某個人、某個場景、某個地方、甚至只是某時某刻某個溫度下的月亮或陽光-好好地說再見,但卻未必總是能如願,甚至總是不能如願。想著臨別前,再到後山森林裡或草原上最後一次走過那不知已經走了數百遍的小徑,但卻沒預料地碰上連日大雨。想著各自回國前,一定要再找個時間好好聚一聚,因為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聚,但時間到了,卻總有許多這樣那樣的事情發生導致我們的再見就這樣潦草地結束了。我們總是充滿信心地向對方打氣:「一定很快可以再見面。」但其實,我們所能掌握的,真的只有眼下這一刻,一眨眼,就只能靜靜地溫柔地看著它流逝,眼睜睜地、完全束手無策地。

 

然而身為如果沒有意外發生,至少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存活六七十年的人類,我們有時候也只好說服自己忘記六七十年只是短短的一瞬間,同時努力並且陽光地勸慰自己:「片刻即是永恆」、「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如此阿Q地活著,這是順應自然呢?或者只是單純的逃避現實?

 

好好珍惜吧!然後,讓我們一起眼睜睜地、完全束手無策地,靜靜地溫柔地目送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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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oycecch
  • 很多回憶真的都是過了就沒了

    希望妳在英格蘭鄉村長假的秘密觀察,都給了你的人生很美好的精采故事呀!!
  • 嗯,這一年的確給了我的人生很美好的精采故事!
    妳還在香港啊~?什麼時候回台灣啊~?

    工作這檔事 於 2010/10/10 07:48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