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晚上,老姐美國的同學冷CC先生請我們吃飯,因為七八個月前,他獲得一個外商公司的面試機會,找我老姐「諮詢」面試技巧,我老姐因為身邊有正港的HR小姐,所以就拉我一起給冷CC先生「備詢」。結果冷CC面試出奇順利,因為當天面試官問的問題,我們事前幾乎都有模擬到。後來冷CC先生順利得到這個薪資在水準之上的工作,便請我們吃飯作為答禮。

 

CC先生是清大碩士畢業,待過奇美和鴻海,中間還放洋去美國過,有工程背景、有專業能力還有一般工程師比較少具備的語言優勢,身為RD除了研發專業之外,還帶過專案,溝通協調能力「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冷CC先生學經歷完整,各項條件都屬上乘,其實根本不必擔心找不到工作。雖然沈潛了一陣子,但是真金不怕火煉,真正的人才根本不怕找不到舞台,所以他得到這份工作,其實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因為這件事,讓我回想起過去幾個印象比較深刻的面試經驗。

 

之前工作的公司,有很長一段時間因為政策的關係並不錄用具有大學學歷的人作技術員,但過去幾年,經濟一直不太景氣,許多大學畢業的求職者都隱匿自己的大學學歷而改以高中學歷前來面試,有些人順利矇騙過關,但有些人,怎麼說呢?也不知道這樣算好還是壞,這些人一看就是「人中龍鳳」,怎麼矇都騙不了人。

 

我就曾經面試過這麼一位「人中龍鳳」。

 

這位先生要來面試技術員,我們的技術員需先經過考試,考題是一些簡單的數學、英文和邏輯。考題其實不難,雖然有些人考不過,但考滿分的也大有人在。這位先生沒有考滿分,但分數也很不錯,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他的試卷時,心裡就覺得怪怪的,有些題目看起來好像是故意寫錯,似乎故意不想得滿分。拿他的履歷和自傳來看看,這位先生的履歷和自傳寫得很好,用字遣詞文雅,雖然看得出來試圖讓自己的歷傳減分,可惜「作假」的痕跡明顯,而且高中畢業後一大片空白的時間,一看就有問題,只看他怎麼自圓其說。

 

如果說,我在看履歷時有50%的把握他是大學畢業生,那麼在看到人之後,便可以100%確定他肯定是一位如假包換的大學畢業生。

 

其實高中學歷和大學學歷在踏入社會經過磨練後,二者的差距有可能越來越小,甚至前者的工作表現等方面都非常有可能勝過後者。但對沒有真正受過社會洗鍊的年輕人而言,是好是壞不是那麼容易隱藏得了的。

 

我雖然很不願意以貌取人,但卻必須老實承認,外表真的很重要。這也就是為什麼美國有許多州直接以法律規定,企業不得要求求職者的履歷附上照片,就是怕引起「外貌歧視」上的糾紛。因為,外表有時候真的足以左右一個人面試的成敗。

 

這位求職者,其實不特別高,約175上下,長相也不是金城武之類會讓面試官直接勾選「錄取」然後帶回家私藏的美男子,但是,他整個人的造型傳達給人的訊息就是「我是一個尊重自己」的人。

 

他戴著時下年輕人常見的粗膠框眼鏡,但不是花俏綴滿水鑽或色彩豐富到不知道焦點在哪裡的那種。其次,他的頭髮用造型品拉出一個乾淨俐落的髮型,不是呆頭呆腦的中分或旁分或不分,也不是造型過度到整顆頭油亮到蒼蠅不是會滑倒就是會迷路的那種。沒有穿著正式西裝,而以casual wear代替,衣服乾淨整齊,卡其材質的外套硬挺有型,長褲有自然皺摺,而不是很多男士像醃菜那樣的「潦癖呸」。走路抬頭挺胸,眼神直視重點-面試官(這一點很重要,很多求職者進到面談室不知道是不是以為自己要跟空氣面談,東看西看就是不看面試官。)鞋子雖是休閒風但並不隨便(有些孩子穿著籃球鞋就來了,活像要來參加校隊選拔賽!),整體感覺讓人覺得很舒服,不只尊重自己,也很尊重別人。

 

外表雖然很重要,但也很容易造假。不過氣質、談吐這種東西就假不來了。

 

聊了一會兒,我對他的印象很好,就算公司沒有規定作業員不用大學畢業生,我也決計不願意浪費這個人才,而且其實公司還有其它職缺是可以錄用大學生的,如果是不錯的人才,將他轉介過去對雙方都有好處,於是便在心中盤算可以轉介他到哪個部門。不過,我不想錄用一個會說謊的求職者,我希望他能自己承認學歷的部份並說明原因,於是故意在言談中暗示我對他的學歷存疑,真可惜他沒有順著台階下,還說「我真的只有高中畢業」。

 

真是可惜呀可惜,再怎麼優秀的人才我就是不能容忍他說謊,也不想再浪費時間跟他多談,於是東西收一收準備送客,一邊跟他說,其實我早就看穿他是大學畢業生(總不能讓他以為出社會面試是可以鬧著玩的),也覺得他的條件很好,如果經過訓練有可能成為很優秀的人才,但是「你堅持自己是高中畢業生」,那麼我們就謝謝再連絡吧!

 

這小子這時候才發現面試不是鬧著玩的,整個臉色大變開始不停地道歉。我聽著他解釋,其實早就想到是因為敝公司的學歷政策讓他不得不出此下策,也算是情有可原,於是又坐下來花了點時間跟他聊。他在驚嚇之餘把我當成再造恩人般地全盤托出,然後很謙虛地請教我求職方向和技巧。嗯,勇於認錯還立刻自我檢討,將來必定是個可造之才。

 

像這位先生和冷CC先生都是「真金不怕火煉」型的,只要自己有本事,就不用擔心找不到自己的舞台。

 

但有另外一些人就不是那麼幸運的了。有些人,其實看得出來資質不差,只可惜受制於家庭的羈絆,導致失去接受更高等教育的機會。先天已然不足,又被後天的柴米油鹽醬醋茶追著跑,每天一睜開眼睛就要付帳單,只好找一些可以立刻賺到錢的工作,根本不可能再深造以獲取更多更好的就業機會。

 

記得幾年前面試過一位三四十歲的女性來應徵技術員,因為她寫了一手好硬筆字,講話有條有理,不急不徐,談吐應對進退都很得宜,看起來很有教養的樣子,所以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談話之中,她透露自己的父親是隨國軍撤退來台的老兵,來台後過了幾年由長官作主娶了台籍的母親,很多年後才陸續生了她和其它姐妹。因為家中食指浩繁,光靠老父一個人的收入很難支撐全家,而且父親年紀大了,她們也不忍讓父親繼續背著沈重的擔子,於是幾個姐妹幾乎都只唸到高中就不再升學了。

 

她們的父親雖然是軍人,但在大陸是有受過教育的,只不過戰事爆發後不得不中斷學業從軍。雖然無法供給她們接受高等教育,但是從小就很重視家庭教育,據她所說,她的父親從小就要求她們姐妹「灑掃庭除,無一不精」,看得出來是有教養的人家。

 

像這位求職者,和她的老兵父親,除了「時代的悲劇」或「社會的不公」之外,我實在想不出怎麼形容這樣的一群人。他們有能力、有資質、有意願接受更高的教育,但是卻沒有條件去支撐他們想要向上提升的渴望。偏偏這樣的人,經濟又特別困苦,賺的錢不是花在民生用品上,就是生活不可刪減的固定支出,例如房租、醫藥費等等;如果幸運錄取了做二休二的技術員工作,休假的二天可能也會為了想多賺一點錢而自願加班,如此一來,更加沒有時間自我充實,也更加沒有機會跳出貧苦的無窮迴圈了。

 

俗語說:「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如果命不好,大不了還可以靠讀書來轉換社會地位。可是,如果命已經不好了,還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那到底還能怎麼辦呢?

 

人非生而平等,幸福的人真的要珍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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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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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要積極~~
  • 這篇文章真的有點矛盾...
    既然都說了[人非生而平等]
    一.很誠實不說謊,--大學學歷--回家吃自己.
    二.不誠實說了謊,--高中學歷--和別人有同等的機會上技術員.
    他也只是試著讓自己和他人平等而已,不然我看他連面試的機會都不會有.....